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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金成律师 袁金成律师,新疆巨臣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专注于刑事辩护领域,具有扎实的理论功底和丰富的实践经验。敬业专业,处处为当事人着想,始终坚持把当事人利益放在首位,具有良好的职业道德。办案过程中,通过对证据的研判,能准...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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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姓名:袁金成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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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案手记之飞来横祸 记一起非法经营案

        办案手记之飞来横祸——一起非法经营案件

一位没有相关资格就去收购玉米的内蒙古农民,201645日一审以非法经营罪,被判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2017217日,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再审的王力军非法经营案公开宣判,改判王力军无罪。这一案件经媒体广泛传播,又将“非法经营罪”这一口袋罪推到舆论的前端。

笔者不想再去评论“非法经营罪”的前世今生,只是想将自己办理的一起影响较大的非法经营案件的办案笔记稍加整理,在此呈现,以雍读者。

事发交通事故

20136181710分,在新疆昌吉市庙尔沟乡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造成15人死亡,21人受伤。事故当天949交通广播就对救援过程进行了详细报道,还提到新疆某旅游公司,而这家旅游公司与我还有一些业务上的交集。出于职业习惯,当时判断:“这是在旅游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完全属于民事纠纷”。可后来事件的发展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新疆这家旅游公司的老总被昌吉市公安局刑拘了。我迫切的想知道拘留的罪名是什么,但知情人也说不清楚,只是说好像这家旅游公司的昌吉分公司是被注销的,这家分公司是在注销期间承接的这单业务。听到这些消息碎片,“非法经营罪”出现在我脑海,当时就想难道是以涉嫌非法经营罪拘留的?得到的答复是:“好像就是”。

祸起无照经营

昌吉市公安局确实是以涉嫌非法经营罪拘留吴总的,既然采取了强制措施,律师介入就尤为重要了。我接受新疆某旅游公司吴总家属的委托,以辩护人身份向办案单位递交手续后,第一时间就赶到昌吉看守所会见了被刑拘的吴总。见面后经交谈,初步了解了事件原委。原来交通事故发生后,昌吉市即组织相关单位协调事故善后处理及赔偿事宜,新疆某旅游公司的吴总和这家旅游公司昌吉分公司的负责人香某也在协调会被邀人员之列。

在此之前新疆某旅游公司一直在筹备上市事宜,已向证监会递交材料,基本完成上市辅导,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筹备期间需要对分支机构财务并账,将分公司进行注销,再重新设立是最简单的办法。昌吉分公司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的注销,并立即启动重新设立程序,只是中间各种手续拖延了一个月。由于注销的目的就是为财务并账处理,注销后就得重新设立,所以分公司仍像往常一样进行经营活动,而这次的交通事故恰恰就发生在重新设立的前一天。

在协调会上,吴总拒绝了直接支付事故赔偿金的要求,表达了希望通过法律程序解决这次事故赔偿的想法。但现实很残酷,随后等来的就是2013623日接到的拘留通知。了解这些过程后,我给吴总介绍了非法经营罪的概念和司法实践中的情况,同时也给介绍了拘留和逮捕的关系。在第一次会见中,我和吴总都有一个天真的想法,不可能批捕,这个案子最多拘留37天,因为这是拘留的最长时限。然而,现实的残酷继续上演,即便新疆某旅游公司在拘留吴总两天后即625日凑足300万元支付给昌吉事故处理小组;即便还有我及其他律师的各方奔走。2013730日吴总还是以涉嫌非法经营罪被批准逮捕,同时批捕的还有昌吉分公司的香某。

一再延长的侦查羁押期限

批捕是刑事案件中的一个关键环节,一旦批捕意味着无罪辩护的难度无限放大。但此时谈法庭辩护方案确实有点早,因为侦查才刚刚开始。依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侦查羁押期限是两个月,届满可以延长一个月,到时符合条件的仍可以延长两个月,,移送到检察院审查起诉后,可以退侦两次。这个非法经营案,几乎用满了全部侦查程序。

法庭上的哲学问题

201436日这个案子在昌吉市法院开庭,用的是昌吉市法院的大法庭,但仍有很多人没有位置。公诉机关指控新疆某旅游公司、吴总以及昌吉分公司的香某犯非法经营罪,而且造成特大交通事故,致多人伤亡的严重后果。参与辩护的律师,包括笔者在内都做无罪辩护。认为:刑法225条第四项规定“其他严重扰乱市场秩序的非法经营行为”不应包含旅游业务,因为当时旅游法已经颁布,并没有规定无照经营旅游业务属于犯罪。当然除此外,辩护观点还有其他一些方面。

除了在法律适用上的争议外,有一个事实问题在法庭上也颇引人注目,就是因果关系问题:“昌吉分公司无照经营旅游业务与这次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辩护方一致认为,虽然重新办理的营业执照没有办下来,但在安排车辆这一环节是严格按照规范操作的,选择的是具有旅游资质的车队。发生交通事故是驾驶员超速造成,与无照经营没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控方则认为:“如果注销昌吉分公司后,没有继续无照经营,就不可能承接昌吉某商场的出游业务,就不可能发生这次交通事故,就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员伤亡”。其实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和哲学上的因果关系是有区别的,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强调的是直接的、唯一的。但哲学上的因果关系则不然,否则怎么会有蝴蝶效应呢?但法庭上这个哲学问题的争论,也进一步明确了,让吴总和香某成为被告人的真正原因是这次交通事故。

案件转机

 这个案件的转机发生在案子开庭前,得益于笔者对大数据的检索运用。在案子起诉到昌吉市法院后,笔者通过网络对所有含“非法经营罪”关键词的文章、判决、新闻进行检索。发现最高人民法院在20114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准确理解和适用刑法中“国家规定”的有关问题的通知”,法发(2011155号,其中第三条明确各级人民法院审理非法经营犯罪案件,要依法严格把握刑法二百二十五条第(四)的适用范围。有关司法解释未做明确规定的,应当作为法律适用问题,逐级向最高人民法院请示。

看到这份文件笔者对这个案子的无罪辩护方案增加了底气,我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有信心的。在此之前我对无罪辩护并没有太大信心,因为非法经营罪的裁量尺度太大了,这起案件背后的交通事故又造成很大影响。法院对案件的裁判主要是依据法律,但在一些特殊案件的处理上,法律的背后却总会有一些其他因素影响法律。第二天我就持该文件到昌吉市法院,希望能确认是否存在这个文件。结果是肯定的。往往参与案件法院的级别越高,非正常影响法律实施的力量就相对越弱。离开法院我直接到看守所会见了吴总,告诉最高法院的文件一事,并明确告诉他:“案件有转机了”。

撤诉

在庭审过程中,当然也重申这个案件涉及法律适用问题,必须逐级上报最高人民法院,昌吉市法院别无选择。当然逐级上报最高法院,也是昌吉市法院为规避法官裁判风险最佳选择。结果不出所料,庭审结束后,案件逐级上报。等待过程中,等来了昌吉市法院通知办理取保候审的消息,结果明朗了。取保候审后不久,昌吉市检察院就以情节轻微,不构成犯罪为由撤诉。当然,我们又对撤诉理由进行复议、申诉等,但结果依然。

取保候审

2014613日办理取保候审这天,笔者也到看守所外面。当天吴总的亲友、香某的亲友,有大约三十几人等待在看守所外面。当法院工作人员进入看守所办理手续时,所有人都挤在看守所出口处,值班武警不得不出来疏散等待人员。先办完手续出来的是昌吉分公司的香某,当香某迈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一位70岁左右的老太太扑到香某身上嚎啕大哭:“儿啊,我以为见不上你了!”。这一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周围的人大多也扭头擦拭眼泪。对于一个70多岁的老太太来讲,儿子被羁押在看守所,每一天都有可能是生离死别。香某出来后不久,吴总也从看守所出来,各种迎接、庆祝。吴总被羁押353天,出来时已经不会使用手机。

后记

案件撤诉后,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原来起诉时的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此时改为,情节轻微,不构成犯罪。案件可以撤,但吴总和香某被羁押353天的事实却无法改变,。在2013618日发生的特大交通事故,对于死伤人员和家属,确属“飞来横祸”,无端遭遇生死离别。但由于这起交通事故,带给吴总和香某的353天牢狱之灾同样也是“飞来横祸”。驾驶员马某也身受重伤,后被以交通肇事罪判刑。如果说要求驾驶员遵纪守法,严格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驾驶车辆,则可以有效避免交通事故的发生,减少伤亡事件。那又应该要求谁去负起责任,减少此类非法经营无罪羁押事件的发生呢?。

袁金成。

写于20172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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